说话之人乃是周良的老熟人、昔日并州别驾石鲜。周良、石鲜、司马瑜,三人昔日同为新蔡王最信赖的亲信,固然相互争风不竭,但一齐在并州搜刮剥削时,不知多么痛快。岂料世事情幻无常,新蔡王身后,司马瑜在邺城战事中被乱兵所杀,只留下周良、石鲜二人,在征北将军驾下不尴不尬地消磨光阴。
周良地点之处,乃是位于将军府正门东侧的一处配房,内间用屏风隔开了,作为兵曹、仓曹、和贼曹诸僚属共同的办公地。当然,如周良这等身份的官员,凡是不会亲身来措置这等浑浊庞大的事件。每月来三五日应个景罢了,真正的碎务,全都是委派给属吏去做的。
却听得又一人道:“周处置,你说并州文武……那鹰扬将军陆遥就是并州出身。此人近岁以来,屡建功劳,极得朝廷喜爱,可不就是平步青云了么?”
现在房里非常温馨,零零散散地坐着二十余人,大部分都是底层吏员。周良不将彼辈放在眼中,自顾悻悻地抱怨,将和郁批得体无完肤。正说得利落处,却听身后一人感喟道:“兄长便少说两句不好么?我等既不受征北将军正视,那便放心等候时势窜改,何必必然要以言辞迫人呢……现在的时势,总有人平步青云,也有人屈沉下僚,终归……咳咳……终归都是常事。”
石鲜是贼曹处置。按说,贼曹主水火、词讼、罪法、捕盗等事,但是征北将军自洛阳领雄师来此,直接以军法管理魏郡,哪有贼曹插手之处,因而石鲜也就乐得安逸。与周良分歧的是,石鲜在到达邺城后,就广撒财帛,在广划一地置了大片良田,哪怕现在宦途不顺,仰仗着田亩上的产出,总不会如周良这般坐吃山空,故而心态也好些。
因为持续几批人呼啦啦地走动,将空中的灰尘扬起半天高,周良推开窗户向外看望了几眼,随即被劈面烟尘呛了返来,重新将窗棂掩起:“和仲舆竟如此惶恐失措……纵使幽州有变,数旬间也影响不到邺城,征北将军若能平静,魏郡军民如何会惶恐?军民若不惶恐,又何必弹压?此人枉称精干,行事却恍若惊弓之鸟,真是无能之辈!”
先是十余名信使旋风般地纵马冲了出去,那应当是和郁急着调集不当值的文武大员们商讨。
再接着,数量较第一批更多的信使纵马而出。这批信令人皆双马,随身带着干粮饮水,明显是要前去周边的郡县去通报动静,并勒令处所官员、豪强大族做好弹压处所的筹办。